陈其弟

　　一

　　双林巷位于今察院场北，人民路以西，长约268米，宽2.2米。是苏州一条名气很大的小巷，在苏州“双林”的传说故事可谓家喻户晓。

　　据《苏州老街志》记载，此巷“卢《志》等均作双林巷，冯《志》并注‘（在）卧龙街西’，《姑苏图》等均标作双林巷。因巷内所居文震孟、文震亨同胞同榜进士，故名。”粗一看似乎有根有据，出处依据都是名志。其中的“卢《志》”是指卢熊的《洪武苏州府志》，“冯《志》”是指冯桂芬的《同治苏州府志》。言下之意是双林巷得名很早，在明朝洪武十二年编纂的《苏州府志》中已经有记载了，巷子的得名与居住在巷内的文震孟、文震亨同胞同榜进士有关。

　　文震孟、文震亨是文徵明的曾孙。文震孟（1574—1636），初名从鼎，字文起，号湘南，别号湛持，从小爱好学习，擅长诗文，为人刚正，品行高洁，精于《春秋》。万历二十二年（1594），文震孟考中乡试，成为一名举人。但会试却连连落第，直到天启二年（1622），第十次参加礼部会试，参加殿试一举夺魁，成为明代第八十二位状元。后来官至宰相。文震亨（1586—1645），据道光《苏州府志》记载：文震亨，字启美，“吴县人，大学士震孟之弟。能诗，善书画，由贡生官中书舍人。国亡后，寓阳城，忧愤发病死。或曰绝粒死。乾隆四十一年，通谥节湣。”著有《琴谱》《陶诗注》《长物志》十二卷等十多种著作。

　　从两人的生平，我们可以得知，他们生活在明代万历、天启、崇祯年间，而双林巷在明代洪武年间编修的府志中已经有记载，那么，毫无疑问双林巷的得名应该与他们无关。况且，文震孟、文震亨虽然是同胞，却没有同科中进士，文震亨只是一名贡生，相当于举人副榜。因此，双林巷是因为文震孟、文震亨同胞同榜进士得名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。

　　此外，文震孟、文震亨兄弟俩也不住在此巷中。据乾隆《苏州府志》记载：文肃公震孟宅，在宝林寺东，“有世纶堂，圃曰药圃，中有青瑶屿，公读书处也。后为莱阳姜贞毅先生采寓居。圃中枣树数株，贞毅长子安节筑室曰思嗜轩，仲子实节辟为艺圃。”可知，文震孟的家就是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艺圃的前身。

　　而文震亨的家名叫香草垞，民国《吴县志》上有记载：“香草垞，在高师巷，中书文震亨即冯氏废园以构，对面即停云馆，中有四婵娟堂、绣铗堂、笼鹅阁、斜月廊、众香廊、啸台、玉局斋、乔柯、奇石、方池、曲沼、鹤栖、鹿柴、鱼床、燕幕，以至纤筠弱草、盎峰盆卉，无不被以嘉名。入清朝，归陆氏湖西主人贡生名纯锡者居之，后渐废。光绪间，归江宁邓氏。全非旧迹矣。”

　　由此看来，双林巷与文震孟、文震亨兄弟没啥关系，所谓的“因巷内所居文震孟、文震亨同胞同榜进士，故名”是后人的附会而已。

　　二

　　无独有偶，该巷的得名倒是与另外一对兄弟吴大澂、吴大衡有关联。吴氏兄弟倒都是进士出身，而且都入了翰林，又住在此巷，今双林巷18、22、24、26号即是他们的故居。

　　吴大澂（1835—1902），字清卿，号愙斋。同治七年（1868）进士，授翰林院编修。十二年官陕甘学政。光绪四年（1878），改授河北道，光绪十一年，以都察院副都御史的身份代表中方与沙俄签订《珲春界约》。民国《吴县志》记载他：“赴吉林，与俄国使臣会勘边界，俄旧占黑顶子地，往返商榷，卒归于我，为立界，以清疆域争，以图们江出口之地作中俄公共海口。议虽未行而从中国船出入图们江者，可不复向俄官领照，乃立铜柱于中俄交界处，自书大篆勒铭其上曰‘疆城有表国有维，此柱可立不可移’，是亦青史旗常之勋绩矣。”在外交史上是值得一提的。后来官至广东巡抚、河道总督、湖南巡抚。中日甲午战争中，兵败革职，永不叙用。后穷困潦倒而死。生平持躬廉介，好金石书画，工“篆书，喜画山水，有辋川之神韵，扬历中外卅余年。归时，至　粥不给。在官时，荐拔如李文田、裴荫森、陈彝、陶模等俱为名臣。所著有《愙斋诗文集》《补古玉图考》《权衡度量考》《恒轩吉金录》各若干卷，卒年六十八。”除了封疆大吏身份之外，吴大澂还是著名的金石学家，著有《说文古籀补》《毛公鼎释文》等金石著作。

　　吴大澂的弟弟吴大衡，字谊卿。据民国《吴县志》记载，他是“光绪丁丑进士，授编修，自弱冠后，历佐大僚幕府，凡章奏案牍，援笔立就。李文忠、潘文勤、张文襄皆倚重之，倭氛不靖，在直隶襄军务，忧劳成疾，乞假归，旋卒”。

　　当然，吴大澂、吴大衡兄弟分别是清代同治和光绪年间的进士，也不可能是明朝洪武年间已经载入史册的双林巷得名的起因。双林巷到底因何而名，不得而知。可是巷内的人文气息确实是别的巷子无法比拟的。

　　双林巷内“春草闲房”是吴大澂的祖居。春草闲房，为明代遗民金孝章故居。金孝章即金俊明（1602—1675），本姓朱，名衮，号孝章，为明代皇族宗室的后代，明亡后隐居吴中，遂易姓金氏，名俊明，字耿菴，别号不寐道人。他工书画，擅诗文，当时与彭行先（令贻）、郑敷教（桐菴）友善，同称为“吴中三老”。金俊明尤长于画梅，与邵僧弥（约1592－1642，长于绘画，与董其昌、王时敏等合称画中九友）、文从简（1574—1648，文徵明曾孙，能传家法，笔墨简淡）齐名。

　　金俊明与其次子金侃（？—1703）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“杜门抄书，校雠精审，所藏宋元秘本甚富，宋元人之名集秘本插架满屋，皆手抄之本”。金侃对自己爱好藏书，有一个中肯的评价：“余赋性最淡，一切世人所热衷奔竟者举无所好，故独好书。然家贫授徒以糊口，安得有余资买书，势不得从友人借抄，所谓少好抄书，老而弥笃者矣。然亦用以耗壮心，送余年耳。非欲以矜博览夸收藏也。”金侃的抄本和藏书散佚于康熙年间，传世的金氏抄本极为少见，现在都是国家图书馆的善本书，可以说是国宝级的。因此，双林巷的书卷气特浓。

　　到了清乾隆初，里人郭黼雯买其故址修缮，彭启丰为之作《春草闲房记》称：吾友郭君归村，亦居双林“里，慕耿庵之高致，即其所居故址构屋三楹，仍以春草闲房为额。”乾隆中，吴氏祖上购得此屋后即世居于此。同治丁卯（1867）六月，春草闲房庭前榴枝上忽生一大芝（灵芝），人人称奇。翌年戊辰（1868）吴大澂成进士，当时潘星斋（1808—1878，名曾莹，今苏州人，清代史学家、书画家，道光进士，官至工部左侍郎）为其画牡丹，吴子重（名儁，号冠英，江苏江阴人，于画尤擅写真）作石榴，周存伯（1820—1875年，名闲，号范湖居士，浙江嘉兴人。善画花卉，兼工篆刻）绘梅，钱伯声（卿鉌，浙江嘉兴人，钱载裔孙。善画花卉。曾官苏州知府）写竹以赠，藉志春草闲房韵事。再到光绪三年（1877），大澂弟大衡（运斋）成进士，改翰林院庶吉士。散馆后授翰林院编修。先后十年间兄弟两捷翰林，人皆以春草榴芝为祥瑞之物，成为一时佳话。

　　吴大澂的孙子吴湖帆，名倩，本名万，号倩庵、东庄，别署丑翼燕，斋名梅景书屋。吴湖帆自幼受家庭熏陶，拜陆廉夫学画，赴上海后办书画事务所、正社书画会。他生于甲午年，便和梅兰芳、周信芳、范烟桥、汪亚尘等二十人，结为“甲午同庚会”。在花甲60寿辰时，设宴“万寿山”，饮“千岁酒”，制纪念章，章有图文“千里马”，午年属马，极具巧思。其代表作有《峒关蒲雪图》《庐山小景》《写米芾诗意》《芙蓉映初日》等。吴湖帆早年与溥儒被称为“南吴北溥”，后与吴子深、吴待秋、冯超然在画坛有“三吴一冯”之称。作为鉴定家，他与收藏大家钱镜塘同称“鉴定双璧”。

　　曲学大师吴梅先生也居住在此巷33号（前门在蒲林巷），与吴宅相距甚近，其藏书楼奢摩他室也相当有名。